迪迦奥特曼

<P>    我不知道我17岁的时候，可以那么用力地爱一个人。也许，当初我们还年少，从来不知道自己小小的心脏里蕴藏着那么多想要释放的爱情。可是，当用尽全力爱过，生离死别地聚散过，再成为咫尺相隔却如同天涯的陌路时，我忽然感觉爱情也不过是挂在悬崖的那朵雪莲。你渴望摘到，可是当你摘到的时候，双手已经伤痕累累。</P>
<P>    1996年4月23日，我穿着牛仔裤，白衬衣在校园里骑车徘徊，和当时刚刚兴起的色彩缤纷穿外贸服饰的女孩比起来，我显得那么不协调。</P>
<P>    我是在学校的单行道上撞见了苏扬。我们的的确确是撞见而不是浪漫的偶遇。我骑车的水平不高，而这个冒失鬼偏偏硬闯单行道。结果，他的自行车一路撞来，他眼睁睁地看着我，我也同样盯着他，直到他的车把碰到我的手臂，我才“呀”的一声大叫起来。</P>
<P>    擦破了皮，流了血。苏扬很紧张地望着我，他说：“同学，真是对不起，我陪你上医院吧。”后来我们去了医院，没有骨折，只是皮外伤而已。苏扬显得轻松了很多，嘘地出了一口气。</P>
<P>    那天晚上9：15，宿舍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。我随手拿起来说了声：喂，你好。电话线那头是很清爽的男声，他说：你好，我想找颜开。一个很陌生又很熟悉的声音。陌生是因为我们刚刚认识，熟悉是因为刚刚认识就好象熟悉他的声音。</P>
<P>    我忽然紧张起来，我说：请问你是哪位？我故意把语调放的很平静，对于一个刚刚认识的莽撞的陌生人，这是一种原则上的礼貌。</P>
<P>    十分钟以后，宿舍楼下。一脸大汗的苏扬气喘吁吁，左手提着草莓和大盒的雀巢香草冰淇淋，右手提着伊利大瓶牛奶和DOVE心语巧克力。我这么清楚地说出它们的牌子只为了说明我记忆的真切。时至如今，我依然只吃这些牌子。是怀念苏扬，还是怀念我如初的纯真情怀，甚至只是一种习惯？</P>
<P>    他看着我，说：拿去吃吧，反正你这么瘦，不怕高热量。我当时呆了，不敢伸手去接。苏扬的眼神射过来，说话的语气温柔而霸道。他说：同学，没事吧？我来给您负荆请罪呢，不过这古人的荆啊，太没意思了。我换成了两手的美食。我乐了，那你还穿着衬衫呢，古人可不是这样。他的脸红了，我悄悄得意起来，原来他也会紧张。</P>
<P>    当晚，在室友一窝蜂地尽享苏扬带来的美食的时候，我拿着一颗鲜嫩欲滴的草莓，放在手心，闭上眼睛，然后在心里默默地说：我的爱情就要来了，就要来了。</P>
<P>    我们很自然的相爱。在校园里毫不忌讳地十指相扣。我以为我们会这样天荒地老。</P>
<P>    一年后，苏扬大四。家里想让他出国。他问我：你说我该怎么办呢？他眼里有一种东西，我不敢认为那是一种暗示或者不舍。然尔，我怎么敢挽留呢？只能微笑着鼓励他：出国是件好事啊，多好的前途！</P>
<P>    过了两分钟，苏扬似乎很失望，他说：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？我要去英国，那里的夏天很清凉很悠长。</P>
<P>    如果是现在，我一定会立刻答应他。而17岁的年纪，未来充满了那么多不确定。</P>
<P>    大概每一个想去缅怀的时间都会让人一直铭记。比如每年的4月23日，比如每年我都渴望夏天早点来到晚些离开。可惜，那年的夏天很快就过去了，我没有足够的资本和理由答应苏扬一起去英国。而苏扬，有着优越的出身背景和流利的口语，他去了。我说：我会每天为你祈祷。</P>
<P>    前些天，一个朋友给我看一段话，说：如果你爱他，让他走最好的路，找最好的女人，做最好的工作，叫他忘记你。那个时候，我并没有伟大到那种程度，我只是觉得苏扬应该去做更好的事情，但是我并不希望他忘记我。我渴望他在异国悠长的夏日里，能常常想起我。</P>
<P>    每一个女人，在她还是女孩子的时候，为爱自私显得尤为可爱。只是若知道此后一别5年的凄凉，我当初一定不会那么轻易的说：你走吧！5年的时间，我上课自习泡网，闲下来就怀念苏扬。有时候，不敢闲下来，怕思念难忍。苏扬刚走的那段时间，给我打过一些电话，后来就断了联系。他大概忙于应付全新的生活吧，大概也没有时间怀念。</P>
<P>    学校的单行道已经拓宽了很久，这个校园再没了如初的气息，显得太拥挤太嘈杂。我默默地走着，却再也没有一个莽撞的人撞过来。我渴望再次受伤，可是，那个能让我受伤的人已经离去。</P>
<P>    5年了，苏扬也许已经读完了大学，也许已经回国有了很好的工作，甚至已经有了如意的妻儿。只是，我这个傻傻痴望的人，他还会记得吗？我们昔日的情怀，他还能体会吗？</P>
<P>    导师安排我去一家公司接订单。那是一家很体面的公司，在最繁华的地带有着一栋独立的写字楼。当时是下午，我仍旧是白衣仔裤。敲开部门经理的门的时候，里面空无一人。无奈，我决定乘电梯去顶楼找主任谈。</P>
<P>    电梯开开合合，也许里面会出现你渴望见到的那个人呢。小说里这样说来着。</P>
<P>    我以为那是现代人的童话。可是，我没想到，在那一刻我见到一个苏扬。之所以说那是一个苏扬而不是苏扬，是因为他看到我的时候并没有当年的眼神。他不认识我。</P>
<P>    我自我介绍：你好，先生。我姓颜。他礼貌地伸过手来：颜小姐好，欢迎来到敝公司。在下是这里的总经理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？我终于呆住了。世上竟有如此相似的人。在5年后，苏扬的轮廓早该有变化，然而那样的气质，那样一双眼睛，那样温柔而又霸道的语气，我无法忘怀啊。可是他不是苏扬。服务台的小姐说，我们老板是留学归来的。但不是英国是法国。他叫ENY。</P>
<P>    那天下午，我什么工作都没办好。我又重回到那天已经拓宽的单行道，在撞见苏扬的那里待了一个下午。呵呵，有些事情过去了5年。老天许是仁慈，不忍见我整日里为思念伤痛，安排了一个酷似苏扬的人见我；然后，希望用他平静如水的声音扼杀我心里如火燃烧的热情。</P>
<P>    我终于认命。</P>
<P>    2002年的4月23日，我正在为寻找工作努力。马上就要研究生毕业了，拿着名牌大学的学历，可以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。我终于要离开这个单行道的校园了。几个人和导师一起去凯旋门庆祝，最后一次聚餐，大家拼了血本。</P>
<P>    酷似苏扬ENY再次出现。当我们刚刚举起酒杯把酒言欢的时候，ENY走过来，身边是一个窈窕的碧人。导师认得他，握手说：苏经理，和夫人一起晚餐啊。苏经理？我忽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他的中文名字。</P>
<P>    我稳了稳精神，待ENY走开的时候，我轻轻问导师：刚刚那个人叫什么名字？导师说：苏扬啊！当年我的学生，后来留学英国。不过后来他爸爸改到法国发展，他也就去了法国。这不，一回来已经是一家大公司的总经理……</P>
<P>    我已经听不下去。苏扬……</P>
<P>    我跑出来，把一脸惊愕的导师和学友抛诸脑后。苏扬在那里。我所思念了6载的人就在身边，可是他的身边早已有了佳人。他假装不认识我。难道，如初的那些片段，他都忘记了吗？</P>
<P>    在学校最高楼层的顶台，我一个人看着茫茫黑夜，想起每一个思念苏扬的夜晚，那样的痛入心扉魂不守舍。原来有些相遇可以轻易就发生，而上苍如果让你不遇，哪怕你遇上了他也是惘然。</P>
<P>    想起刚刚接到的一个面试通知，不正是苏扬的公司吗？原来，造物竟然如此弄我，一直都不怜惜我。</P>
<P>    有一段时间，我有一种冲动去找苏扬，告诉他我就是颜开，告诉他我曾经为爱等待至今，可是只是等来了苦苦不得的伤害。但是我最终没有，爱一个人，让他走最好的路，让他找最好的女人，做最好的工作，叫他忘记你，永远不觉得你珍惜。</P>
<P>    我去了遥远的海南，为了离苏扬远一些再远一些。工作是一种持久而磨人的事情，我再不提爱情，我想可能伤害还没有痊愈。既然我可以用6年的时间来思念，那大概要用60年才可以放弃。</P>
<P>    面朝大海，春暖花开。我已经开始渴望并且喜欢春天，只是遥远南国，夏日炽热而漫长。</P>
<P>    2003年元月，总公司统一召开会议。我作为驻海南的代表赴京，顺便回了天津探望我的导师。导师又谈起苏扬，一脸的自豪。而我的心早已波澜不惊。笑着和他一起道往日里这个让我不堪回首的人。末了，导师说：看来失忆并无大碍啊！</P>
<P>    失忆？对啊，苏扬去英国的时候在单行道逆行，发生了车祸，后来送进美国最好的脑科医院却还是失忆了。不过，能活着就是幸福。</P>
<P>    我蓄了许久的泪终于掉下来，一样的单行道逆行，可是谁都回不去了……</